# 911国家纪念博物馆


去年年底去的博物馆，后劲太大，一直没敢写读后感。今天看了下照片，加上之前看到的一些文字和视频，整理一下。心情还是很沉重。2001年9月11日，恐怖事件发生时，美国当地时间周二上午，中国是晚上。我好像是第二天在学校，同学跟我说美国世贸大厦被炸了。我说不会吧？忘记是在学校还是家里看到新闻里面熊熊燃烧的大厦。当时你在哪里干什么，还记得吗？

整个911国家纪念博物馆（National September 11 Memorial & Museum）分成免费参观的室外纪念园区 Memorial 和收费进入的博物馆 Museum。

## 纪念园区

纪念园区的主体是两个纪念水池，位于倒塌的两栋世贸大厦原址。水池的边缘就是原来大厦的外轮廓。水从四周落下汇入底部，在底部再流入中央更小的水池。观众看不到中央水池的底。官方介绍：

> 这个作品命名为 Reflecting Absence（反思缺失/倒映缺席）。水不断流入这些虚空，但它们永远无法被填满——这正是想表达的核心理念：外水池的尺寸对应“失去了什么”（原来矗立的建筑物），而中央那个更小的、深不见底的内水池，则象征“这份缺失本身是无法被填补、无法被量化的”——用一个尺寸更小、更深邃、更神秘的空洞，来隐喻悲伤和空虚感的不可穷尽性。

{{<figure src="pool.jpg" title="纪念水池">}}

水池护栏上刻着遇难者姓名，按照他们生前的关系、公司、当天的位置来相邻排列。官网里有一个父亲和女儿闺蜜排列在一起的[例子](https://www.911memorial.org/connect/blog/meaningful-adjacencies-richard-barry-ross-and-stacey-leigh-sanders)。工作人员还会每天为过生日的遇难者名字上放上[白玫瑰](https://www.911memorial.org/connect/blog/white-rose-signifies-remembrance-911-victims-birthdays)。

广场上有一个“树坚强”——[The Survivor Tree](https://www.911memorial.org/visit/memorial/survivor-tree)，跟汶川地震中“猪坚强”类似，在废墟中幸存下来。

{{<figure src="survivor-tree.jpg" title="幸存者之树">}}

园区南边的Liberty Park（解放公园？），地势稍高，可以俯瞰整个园区。里面放着曾在世贸中心广场的“The Sphere”，与园区呼应。

{{<figure src="memorial-overview.jpg" title="俯瞰纪念园区。左边是新世贸中心，晚上光线不太好，但右边一大块暗区域是南楼的纪念水池。">}}

{{<figure src="the-sphere-today.jpg" title="今天的雕塑。伤痕累累，但依然还在，象征着坚韧不拔。">}}

{{<figure src="the-sphere-1998.jpg" title="1998年的世贸大厦。从地面向上，可以看到标志性的三叉戟。当年广场中心就是这个圆形雕塑。">}}

## 博物馆

博物馆入口在地面上，进去之后沿着坡道一路向下走，按照布展顺序参观就好。

{{<figure src="tridents.jpg" title="楼梯旁边矗立着两个三叉戟">}}

{{<figure src="830.jpg" title="当天早上八点半，风和日丽。11号航班撞击北塔（1 WTC，带天线）前16分钟。">}}

几个数字：
- 四架被劫持飞机，两架撞上世贸，一架撞上五角大楼，一架坠落。
- 19个基地组织恐怖分子
- 2977人当天遇难

{{<figure src="flight-paths.jpg" title="四架被劫持飞机的路线。博物馆的光线太暗了，找了张网图。">}}

{{<figure src="view-from-jersey-city.jpg" title="当天晚些时候，从Jersey City向曼哈顿望去。">}}

{{<figure src="view-from-jersey-city-1995-9.jpg" title="对比1995年9月同一角度的照片。">}}

{{<figure src="sign.jpg" title="介绍世贸大厦的标牌。1995年制作。怎么感觉有点脏脏的？">}}

{{<figure src="sign-label.jpg" title="原来这个标牌当时就在世贸大厦旁边。在9/11当天损坏，修复后继续使用到2008年。">}}

{{<figure src="stairs.jpg" title="幸存者楼梯。当天楼内无数人通过这个楼梯抵达安全地点。">}}

{{<figure src="stairs-label.jpg" title="楼梯旁的自动扶梯和建筑都被拆毁。楼梯现在可见的损害主要是清理过程中带来的。本来楼梯也要被拆毁，但后来决定保留这个通往自由的象征。">}}

沿着这个楼梯旁边的楼梯下到一个大厅，墙上有一句维吉尔的诗。

{{<figure src="virgil.jpg" title="“没有一天能将你从时间的记忆中抹去。”维吉尔《埃涅阿斯记》第九卷。字母由艺术家使用世贸大厦废墟中的钢材打造而成。背景由2983幅天蓝色水彩画，代表911当天天空的颜色，纪念2977名911遇难者和6名1993世贸爆炸案遇难者。">}}

引用西方文明史上重磅作品，一下子把整个展览的文化厚度提升了几个层次。但这处引用引起了古典学界的批评，认为语境不匹配、不恰当。因为这句话在原作中，是诗人在讲完一对战士趁夜偷袭熟睡敌营、大肆屠戮、最终双双战死的悲壮又血腥的故事之后，跳出叙事发的感慨。

### 南塔展区

接下来来到南塔展区（南塔纪念水池正下方）。首先进入一个纪念展（整个展览不能拍照的两个区域之一），展出了2977名遇难者的照片和一些生活用品。中间一个小空间播放着生平简介和亲友的回忆。传达的信息很简单却有力：遇难者都是普通打工人/牛马。悲剧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It could be you, it could be me. 劲太大，我泪流满面。

旁边有个小电影院，当时排队队伍很长就没看，很幸运YouTube上都有。2PM前播放Boatlift，12分钟纪录片，讲述了911当天船运业9小时撤离曼哈顿下城约五十万平民的故事（当天所有的桥梁、隧道都关闭了）。这是史上最大的海上撤离行动，规模超过敦刻尔克（九天撤离33万9千名英法士兵）。很同意船长说的话（10:45）：

> I never want to say the word "I should have". If I do it and I fail, I tried. If I do it and I succeed, better for me. And I tell my children the same thing. Never go through life saying you should have. If you want to do something, you do it.

{{<youtube 18lsxFcDrjo>}}

2PM之后的The Naudet Brothers film真的厉害了，来自法国的Naudet兄弟本来是拍摄消防队员的纪录片，一次正常的出勤中，拍到了第一架飞机撞击世贸（19:52）。他们迅速赶往世贸现场，真实记录了消防队员们尝试组织救援、现场的混乱、两栋楼突然倒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只想帮忙。亲历者的记录，无价之宝。

{{<youtube _Iw-1bOQNIA>}}

南塔展区还有一些纪念性的艺术作品、介绍世贸大厦的建造过程的展览，就不赘述了。

### 北塔展区

外部有三个大块头，北塔天线残骸、电梯电机残骸、破损的消防车，无不提醒着我们这场深重的灾难。

{{<figure src="ladder-3.jpg" title="第三云梯队的消防车，车头严重损毁。云梯队11名消防员都在北塔，10点28分，大楼倒塌，全部殉职。">}}

最后是重头戏，历史展览。另一个不能拍照的区域。馆方不建议十岁以下小朋友参观。展览分成三部分：

#### 事件当天

当天多线程发生了太多事情，按下面这三条主线来组织让我思路稍微清晰一点：

1. 飞机上的乘客与机组人员。
2. 在世贸大厦工作的人。
3. 事件发生后救援人员（消防队员、警察等等）。展览中提到了很多典型，我印象比较深的是警官Moira Smith，有一张著名的照片（有点血腥就不放了），她搀扶着一位满身是血的生还者走到人行道边坐下，等待救护车。之后她转身冲回南塔楼内，继续救助更多人，最终在南塔倒塌时殉职。Welles Remy Crowther，在南塔工作，飞机撞楼后，他用红头巾捂住口鼻，运用自己作为志愿者消防员的技能，引导十多人脱离险境。每次带出幸存者与消防员汇合后，他再次往回走，回到伤员聚集处帮助下一批人。如此往返三次，直到南塔倒塌，不幸遇难。

{{<figure src="fdny.jpg" title="28号水枪队消防员Mike Kehoe在北塔楼梯内被抓拍。虽然楼梯间越来越热，但大家都有秩序地靠右下楼。左边留给救援人员和伤员。一位幸存者说：They were going up to their death. And I was walking down to live. Mike本人最终活了下来！展览中的这个图片给我留下很深印象，找了个网图。">}}

时间线：

- 8:46 AA 11号航班撞击北塔
  - Akamai 的CTO在飞机上，不幸遇难。
  - 而Seth MacFarlane（Family Guy的制作人）本应登上飞机，但头天晚上宿醉加上旅行社通知的起飞时间有误，他错过了这趟航班，捡回一条命。
  - 飞机撞击外墙后留下大洞，下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女人在挥手（the waving woman）。她一直挥手直到北楼倒塌😭
  - 展览中有个小角落展示了一些面对着浓烟、高温，选择跳楼结束生命的人的照片。博物馆将照片投影在高处，让观众仰望，模拟当时的情境。
- 9:03 UA 175号航班撞击南塔
  - UA 175号航班曾向纽约空管[报告](https://youtu.be/eDOxhrqw5Tk?si=8hF01zO9ayMIvWlB&t=1396)，说离开波士顿时听到 AA 11号航班上有人说“所有人坐在座位上！”的广播（恐怖分子想要向乘客喊话，但操作失误广播到临近飞机和空管了）。
- 9:37 AA 77号航班撞击五角大楼
- 9:59 南塔倒塌
  - [这个视频](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h4ckobkwSg&t=268s)解释了南塔后被撞但先倒的两个原因：撞击点较低，被撞处钢架高温下软化后承重更大；撞击点靠外，支撑框架被撞。这个视频顺便证伪了预先安装炸弹的阴谋论——如果预先安装好了炸弹，飞机撞击爆炸后难道不会直接引爆吗？之前我没想到这个论据，但我觉得它很强。
- 10:03 被劫持的UA 93号航班坠毁
  - 很惭愧，之前对93号航班的故事基本不了解，但他们的故事值得更多人知道。四架被劫持飞机，但只有三架撞上目标，第四架飞机坠毁在农田中，机上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但没有造成地面人员伤亡。这是恐怖分子的失败，是乘客和机组人员的胜利！93号航班起飞最晚，乘客与机组人员与地面进行多次通话。他们已经知道了其他三架飞机的结果，也猜到了自己的命运。但他们决定与恐怖分子搏斗到底，争夺飞机控制权！知其不可而为之，这就是人性的光辉！这个[视频](https://youtu.be/eDOxhrqw5Tk)重构了时间线，有兴趣可以参考。
  - 乘客Lauren Grandcolas（怀孕三个月）给丈夫的[语音留言](https://youtu.be/3G9m_idRHM8?si=VjM7tr9Q0zf3h7rh&t=4341)令人心碎：

> I'm... um... comfortable and I'm OK, for now.

这个um听上去有点像I'm uncomfortable。她从来不早起赶飞机，但当天她一反常态[早起](https://youtu.be/3G9m_idRHM8?t=4122)。她本来不是要坐93号航班，但93号很空，加上她正好已经在机场了，地勤问她要不要飞这班早80分钟的航班，她同意了。命运残酷的安排。
- 10:28 北楼倒塌

#### 9/11之前

内容包括世贸大厦的建造、1993年世贸中心停车场炸弹恐怖袭击造成6名成人（包括一名孕妇）死亡、基地组织的崛起、恐怖分子来到美国接受飞行训练、甚至有当天早晨恐怖分子登机前通过安检的录像。

#### 9/11之后

救援清理挖掘工作进行了近九个月，2002年五月底主要清理工作正式结束。九月，五角大楼被毁部分重建完成。这部分展览给我印象最深的物品是清理过程中挖出来的一个各种材料（钢筋、地板、墙、地毯、家具等等）在高温下熔融形成的复合物（Composite）。没人分得清里面都是什么，只能让我们想象当天那个人间地狱的景象。

## 感想和延申

信息过载的一个展览。It could be you, it could be me. 还有太多太多其他的故事（laisky大佬的[911书评](https://blog.laisky.com/p/911/)里有很多）：不在现场却假装是幸存者的奇葩、放弃逃生机会陪着行动不便的朋友一起死的普通人、救援人员在现场接触有毒物质罹患癌症……911事件永远地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改变了这个世界。

Kensico Dam Plaza有个Westchester County的911纪念雕塑，基座周围一圈刻着受难者和姓名和家人的怀念。其中很多令人动容。

{{<figure src="the-rising.jpg" title="The Rising">}}

> To the world you were one person, but to us you were the world.

> An ordinary man who lived an extraordinary life.

> You have touched the lives of so many and we are so much richer for your presence with us.

> You were murdered by few, grieved by many, remembered by the world.

生命脆弱。好好活着。天地不仁。愿逝者安息。